2012年10月10日 星期三

【BBC-Sherlock】[ML] Some Episodes 11.-20.

ML片段送上!!!!!!

最近自己寫文感覺就像泡在蜜裡,想爬出甜滋滋的漩渦卻又一直往下掉,唉XDDDD



注意事項:

衍生作品: BBC-Sherlock

CP:ML

聲明:
溺在糖罐裡的妄想是我的!!!!



分級: PG~ NC-17


其他:Some Episodes 1-10






*正文





【BBC-Sherlock】[ML] Some Episodes 11.-20.


11. 餐廳
Lestrade不喜歡去餐廳。
那種地方,當前腳一踩入門檻,於腳跟後緊隨的侍者便會在瞇起眼的笑意裡掃過Lestrade磨損的夾克袖口與略顯褪色的肘部,並在抿唇的笑容裡含混上Lestrade從不認為是錯覺的輕蔑。
而後在踏入其中坐定後,Lestrade總是苦惱於桌面上那些用炫亮色彩嘲弄他的刀叉。並非那些銀亮小精靈對使用者是多麼不友善,而是拖曳在他妻子裙擺的美好與揮灑在指尖的優雅總襯得Lestrade是如此鄙俗,以至於Lestrade無法不用手指粗魯地拉扯領帶來試圖舒緩窒悶於胸口的重壓,他無法不想像餐廳內人們細碎交談的嗡鳴聲會在他腦內迴盪成低切鄙夷,就好似連那些泛著愉快氣泡的飲料都嗶啵嗶啵地譏諷著他。

"Greg,現在是吃飯時間別說那些令人倒足胃口的話!"
下顎輕抬,他總愛親吻的眉間這會兒被緊蹙成那副凶暴模樣。Lestrade永遠記得他曾摯愛的妻子當時就是以這神情嚴厲地打斷他未竟的關心,而他不過是希望妻子的衣領能再拉高些,別讓人窺及那些臉紅心跳的曲線。畢竟在這保安有著明顯漏洞的餐館,有多少潛在的罪犯可能臨時起意?
那晚,被前妻打斷了關心的Lestrade在僵凝成濃稠的冷然氛圍裡,低下頭,靜悄悄地食用著那份對他早已食之無味的餐點,並假裝從未注意到妻子對他粗豪舉止瞟過憐憫的尷尬底心。

所以Lestrade不喜歡去餐廳。
離婚前不喜歡,而離婚後拖著一身失價大叔的倦怠氣息就更不喜歡上那屬於龜毛鬼與吝嗇蟲的炫財聖地。

"嘿,探長,餐點不合胃口嗎?"
Lestrade身前的男人身子略略前傾,灰藍色視線貼上Lestrade不斷搓弄凌虐盤中牛肉的失神刀叉。重新奪回自己意識的Lestrade,尷尬地縮回雙手,嘴上咧開個乾癟的笑容。
"呃不,只是有點緊張,這場合。"Lestrade鬆了鬆領帶感覺有些燥熱,他有些擔心自己是不是尷尬到紅了臉燒了脖子,卻見對方聽了他出口的話笑開了份釋懷。
"放輕鬆,Greg,你不介意我叫你Greg吧,探長?"在得到Lestrade輕點的細微允許後,男人笑容顯得更加真切且歡快,"真的放輕鬆,在我面前不用太拘謹,即便我身上的西裝緊繃的嚇人!"
"呃,Holmes先生,你難道不覺得我吃相太過粗魯?"Lestrade苦笑著咧嘴,他總是會記得妻子對他不小心落在餐巾上的棕褐醬汁所投以的無可奈何,甚至包裹其中的憐憫與更深處的不屑。
"粗魯?喔,是的。恕我直言,Greg的吃相在很多人眼裡大概會被認為是在…暴殄天物。"聽著男人吐出的字句,Lestrade感覺自己稍顯放鬆的身體又再度僵直了起來,卻見男人朝Lestrade俏皮地眨了眨,灰藍色眼珠子裡的戲謔簡直逗樂了他僵硬了半個晚上的表情。
"不過就鄙人而言,倒挺喜歡Greg依憑自己心意去享受這些餐點的。"男人嘴上說著邊抬瞧著Lesatrade正把一大塊牛肉吞下肚,"......看起來真的很美味啊。"
在瞧見男人盯著他吞嚥牛肉時一閃而過的貪婪,Lestrade為這份心口如一,繃緊的肩膀總算鬆軟的貼上舒適的椅背。
"不是看起來,是真的很棒!"以餐巾塗抹著嘴角,Lestrade艱難地等食物嚥下後才開口將這份愉快予以回應,"噢,Mike,我可以嘗試你的嗎?看起來非常不錯。"
"嗯?我的?噢,好的,請自便。"
忽然被喚作Mike的Mycroft顯然有些措手不及,但他很快的將這份慌亂掩藏入一如既往的平穩呼吸裡,然後盯著Lestrade擺弄他盤中的食物,切割,送入口中,並在眼神落至Lestrade因金黃油脂而發亮的嘴唇時勾動嘴角。

"美食得慢慢品嚐," 灰藍眼睛隨著Lestrade嘴唇的張闔閃動,Mycroft愉悅地瞇起眼,他相信這食物將真如他所期待的般,會非常、非常美味。

"慢點再慢點,喝口水別噎著了,親愛的Gregory。"


12.牽手
曾經,你會發現自己有一雙手,那是一雙總張開雙臂索求著愛的手。

"Greg,擁抱。"
雙臂癱拉成弓,薄唇抿成心頭那條在命令語句裡輕顫的細弦,Mycroft用匿於灰藍色虹膜後的情感緊咬住處不遠處那抹埋首於發光屏幕與文件堆後的身影。
佈著濕後又乾的水漬的玻璃窗,將映入昏暗室內的月光沾黏滿灰塵,廉價日光燈管裡的光亮點在那人灰白髮梢上,亮白色星芒隨著那人一舉一動閃爍過Mycroft的眼睛,就好像在這昏黑世界僅有那人的存在並在這小小的房間內璀璨。Mycroft感覺自己就像蜷伏於漆黑的獸,被猛然撞入的亮光刺痛了眼,卻又禁不住拖沓著蜷伏過久的笨重步伐向其貼近,並隨著距離的拉近張開雙臂,以近乎乞討之姿索求著擁抱。

唯一的自尊在這時是僅存的命令句,與自喉頸向輕挑過下顎的高傲弧線。

Mycroft在那人將目光投遞而來與自己的眼神接軌時,底心為這自願墜入的情幛而不甘,卻在那人一聲繾綣在無奈笑意裡的喟息柔軟了身形。Mycroft瞧著那人自辦公桌那堆文件的抓爬鬼手裡脫身,朝吞陷於沙發內的他踱來,並站立著將Mycroft一把壓入蘸滿渾身的墨水與紙張澀味裡。
"怎麼了?想要個擁抱不會自己走過來啊?"那人抱怨著,並用著在辦公桌上壓得有些發麻的手臂輕攬懷中的男人。
"何必?你會過來。"緊閉上眼的悶聲咕噥在孩子氣的呢喃裡將那人沾黏個滿懷。那人為自己懷中的Mycroft在小心與克制動作裡仍難掩的急切,咧開個懷裡的他看不見的細碎溫柔。
"懶鬼。"那人的譏諷笑聲就像延著Mycroft脊骨輕揉而過的舒張指尖那般訴著與調侃完全相反的安慰。Mycroft將輕哼安靜地貼印上對方與自己相較起來總結實許多的胸腔,這種行為讓他想到總被自己譏諷為小男孩的Sherlock,自己現在是否就與他一個模樣?
一個索愛的小孩?
不,不同的。
Mycroft在心底說服著自己,他不過是希望能獲得主動給予的愛,不過是希求那道打入昏黑世界的溫暖,能映照在自己這蜷於漆黑的野獸身上,即便會被曬的全身疼痛亦在所不悔,只是希望能那人能主動走近,即便只有一下。
擁抱著那人的手將那人身上的紅格紋襯衫擰成折皺花樣,Mycroft抬起頭將平滑下巴壓抵在那人的腹上,自下而上的仰望,總將那人的臉埋藏在昏黑世界裡。
Mycroft蹙了蹙眉,擁著那人起身,並在那人探詢的目光裡撇開眼。

"回家。"又一個命令句,並且同樣的在說完後柔軟了聲音"Gregory,我想要回家。"

步行在夜深人靜的大街上,Mycroft與那人並肩踏行著沉默,就好似怕踢踏出的聲響會割裂開這冷月鋪撒成的溫柔靜謐。若那人選擇在無雨的日子裡留在蘇格蘭場,Mycroft便會讓司機停在稍遠點的地方,那麼等加班結束後,這深夜的無人大街就會短暫地成為他們在水泥森林裡的幽徑,而他們會晃蕩著慢悠悠的腳步,將疲憊滯留於身後,並像現在這樣將情感踩踏在兩道相依的影子裡。
Mycroft盯著街上曳長的黑影,靜默地將肩膀更加貼近那人,布料磨擦聲蹭成貼合處的溫暖。Mycroft靜悄悄揚起歡愉嘴角,眼底卻瞧見被地磚拼成一塊塊的影子有些躁動,並且同時感受到磨過自己手指的厚繭與貼上手掌的溫柔。
Mycroft側過頭試圖瞧清那人臉上的神情,卻見那人早已撇過臉,只剩淡淡的甜還殘留在嘴角。為此他打趣地眨眨眼,低下頭,用著瞇成弧的眼睛凝視會兒彼此交扣的手後,Mycroft接續過那人嘴角的甜,安靜地笑了。

直到有天,你會發現你有兩隻手,一隻留給自己,一隻牽著自己所愛的人。
然後就這樣不知不覺十指交扣地牽過了一輩子。



13.報復(承2.、3.)(NC-17注意)
汗汵汵的額際不斷輕擦出幾不可聞的水聲,濕黏熱息凝成勾迴於鼻腔內的麝香,刺激昏黃房內兩頭彼此撕咬的公獸更加激烈地啃咬、撕扯、破壞那條僅有銀亮釦環輕扣於腰間的理智線。男人們讓手指粗暴絞扭開身上那層表皮,讓生著厚繭的指尖刮過平滑肌骨,咬上胸前乳首,並讓對方悶吼於喉間的啞音燃出眼底渴求。
他們是如此渴求!
當Lestrade將他的政府桎梏於床頭盯著風雨驟至前的陰鶩灰藍色彩時禁不住如此想。自嘴角流淌出的唾液讓他們就像一雙失水的魚,企圖從對方張闔的唇齒間汲取思之慕之的蜜津,又像兩頭饑渴惡獸,憤怒又野蠻地索求著漫生彼此體內的躁熱,那抓刮彼此的姿態像能刨出匿跡於胸的鼓動心跳。

"Greg,還不上嗎?說好了,今天自己來?"
言語逗弄著Lestrade,咧著笑。Mycroft以舌尖代替手指沿著正親吻著他額際的Lestrade那長而柔軟的頸部舔上,宛若蛇信魅惑勾滑而過,於喉結與下顎間遺下一片濕涼水痕。
"等不及了嗎,Mikey?"騎坐在男人身上,Lestrade一反方才的激情濃烈,以白牙在公務員長久裹於深黑西裝下的蒼白肩頭,咬開好似鑲嵌其上的細細牙印雕花,並將一隻空出來的手往後反向攫獲住不斷沿著Lestrade股縫廝磨挺動的充血陰莖,粗魯地貼合指腹厚繭上下擼動,接著讓指甲略帶惡意地擦過頂端,而後滿意於頭頂鐐銬金鐵撞擊聲鏦錚以及身下人繃於半瞇眼底的細碎泣鳴。
左掌用力擠擰著身下男人帶著企求哀顫的陰莖,右掌在男人身上勾劃眷戀,啊,多可憐呵,曾經的日不落帝國!壓低身形在窘迫斟酌字句的大英政府嘴角落下個憐憫的吻,歡愉在Lestrade榛子色眼底閃動就如往常被Mycroft逗笑的臉龐一樣迷人,Lestrade揚著燦然的笑容以臀部擦過男人控制力所無法企及的器官,在他摯愛的男人自制力瓦解的剎那,Lestrade猛地壓住Mycroft正欲挺動的腰間一坐到底,並以一笑梗住他的愛人未脫口的驚詫。
"Greg!你並未替自己擴張……"就像Mycroft聽不見自己將柔軟細喃於掀闔的唇邊,同樣地,他也絕不會從Lestrade眼底瞧見自己那雙幾乎化於心疼裡的溫柔。但Lestrade能夠看見,所以他在心甘情願地忍受身下的疼痛同時吻開他可憐男人緊鎖的眉間,而後在男人身上落下一個個蝴蝶碎吻,並在Mycroft僅能提供的安慰親暱裡讓舌尖糾纏過他的唇腔。
直到Lestrade覺得他自己已然適應那充盈體內的溫度,才緊扣住Mycroft的雙肩,就像Mycroft一貫的風格——極盡廝磨之能事,緩慢的讓Mycroft的陰莖磨拖出自己腸壁幾乎脫離,只餘尖端仍眷戀在Letrade體內,然後狠狠下壓到底,一次、兩次。
而後Lestrade緊瞅著眼前咬緊下唇的Mycroft,那扭曲出肌理曲線的雙臂以及勾於理智邊緣的逞強微笑,都令他禁不住輕哼個得意洋洋的笑。
"看著吧,Mike,好好看著我。"緊壓住黏貼在他雙掌間克制顫動的腰際,臀部隨著詞句的節奏將情慾在Mycroft身上抽動得慢悠悠,Lestrade傾身向前將汗水的鹹餵入飢渴粗喘的口中。
"別移開你的視線,我會讓你後悔的。"Lestade說。
隨著嘴上語句的行進,Lestade持續將他的政府桎梏於股掌間,並於語畢後甩過身子,結實肉體在Mycroft眼前揮灑成美好的曲線,緊繃且昂揚,挺直的腰桿子下是不住加快的律動及肉體撞擊的吟喔,被前列腺頂刺激得緊貼住腹部的陰莖正欲求不滿地滲出邀請的前液,絞黏於呻吟聲裡的溼黏熱氣在眼底好似化為迷茫白霧,將Lestrade繾綣包圍在情欲的色彩裡。這是Mycroft第一次這樣厭惡那總被他們當成情趣小玩意兒的鐐銬,束縛著他的雙手令他原先本屬於熱吻與力度的情色權力全像遭懲罰似的扣鎖於自己的頭頂,只能化為金鐵鏦鏦錚錚的反抗尖鳴。

直至Lestrade氤氳於情慾裡的恩賜目光撒下,鬆脫了壓在Mycroft腰支上的力道,Mycroft才得以將自制力的閥一把扳斷,讓情慾擠過這方被舒張過的壓力口,洶湧打入Lestrade體內,並撞擊出Lestrade高仰頸脖的粗啞喘息及斷斷續續落於Mycroft耳畔的啞吟,他聽著這些交雜在肉體撞擊聲裡不成調的聲響,讓自己也在其中失卻了節奏。

然後就在高潮來臨前,Mycroft瞧著在他眼前因情欲而泛上艷紅熱情的Lestrade伸出手,將自己的右掌與Mycroft高懸於頭頂的左掌相貼合,指頭失序地絞扭在一起,而後Lestrade傾下身,將字句親吻在Mycroft粗糙不穩的呼吸裡。
"再說一次看著我,看到最後,Mycroft。"Lestrade說,並隨著終末來臨前的每一下衝擊在他摯愛的大英政府身上烙上一個個親吻,青紅色瘀痕就這樣一點一點蔓生,先是鎖骨中段,再來是在喉結邊追咬上兩個,接著再將兩點刻上頸邊軟骨。
而最後那個就這樣鑲嵌在高潮的末的哀泣裡,綴上下顎中心。

吻痕。
那個帶著占有慾與小心眼的惡意報復小小的幸福吻痕。


"別移開你的視線,我會讓你後悔的。"
Lestrade是這樣說的。
但後悔嗎?
不。
即便要帶著這情愛過後的色彩去上班,但昨晚他心愛的男人蘊在眼底的迷人微笑就足以彌補這一切的不利益了。
站立於穿衣鏡前頭,Mycroft如此想著,嘴角奢侈地為點綴於頸上的心型紅痕勾動幸福的弧度。


14.解剖(些許獵奇注意)
沾黏著自空洞眼窩鋪下的沉紅濃稠,將從胸腔內擠入喉嚨的疼痛透過聲帶顫動成澀啞嘶鳴後又從口腔內重新鋪撒溢落,像極露齒猙獰的頭顱貪嚥存活最後聲息的口水,在地板上落成一片溼濘濘血地。Mycroft感覺自己好似身處18、19世紀早期解剖室一角,其荒謬就像羅蘭森與哈格斯刻刀下的諷刺畫面——The Reward Of Cruelty*1,顱骨在沸騰鍋內載浮載沉,並在冒泡的液體裡蒸騰出罪惡氣息盈滿這藏骸所在。胸腔早已遭化為拉鍊扣的利刃自陰部向上拉開,放任體內兀自溫熱的臟器在空氣中輕輕顫動恐懼,紅裡透粉的腸子上頭沾黏點金黃脂肪垂掛在桌邊,像極歡騰過後悲劇徒留的嘉年華彩帶垂掛擺盪。
這光景,就像下一秒會有從加爾各答進口而來的亡靈骷髏隨扈,用以森白指掌自身後攫獲住拎著柄喪色雨傘的他,猙獰齒骨貼著他耳際發出喀噠喀噠笑聲:令人髮指的活體解剖!
端立一旁倨傲睨著靜默切割的MI5特工,Mycroft為自己荒謬的想像不贊同地蹙眉。他不會認為自己會是狂熱的赫羅菲勒斯*2,畢竟這次於廢棄倉庫切割的私刑不具任何助益。他也不認為自己是被維薩留斯比為「高椅上的穴鳥,踞傲自大」*3的存在,即便自己持於指間的長傘與高昂西裝,與手持木棍教學於高椅上那文藝復興時期解剖學教授是如此相像——畢竟他們都如此恐於弄髒自己一襲華美的衣裳。
Mycroft覺得自己更趨近於中世紀的劊子手,遵從中世紀人們對於邪惡與地獄場景鮮血淋淋的想像,而將解剖視為畏途;視為殘暴;視為比死亡更嚴烈的刑罰。噢是的,就像那時人們對待絞刑屍體那般,1752年的英國明文將謀殺犯解剖視為絞刑示眾*4的替代方案,Mycroft只不過是有那麼點違法的將它用於現代私刑。
私刑而非公然示眾保存了囚徒的自尊,因為其並未令囚徒曬於充斥恨意與仇恨的目光裡遭受踐踏。這沒什麼!自我辯解落於薄唇在Mycroft臉上拉開抹仁慈的假面。活體解剖只要拔除濕淋淋令人作嘔的多嘴舌頭後便聽不見尖叫,而刨除雙眼便瞧不見疼痛誇張的荒謬模樣,那麼所餘下的只剩勘比心碎的粹然痛感竄於神經通道內。

而這純然的疼正是Mycroft渴求這受刑者能感受到的。

但Mycroft如何能祈以囚徒了解他得疼呢?當他聽聞蘇格蘭場被爆炸的火焰吞噬時,那被烈焰升空灰黑魔鬼纏繞住的心糾結緊繃令Ice Man冰霜面具崩出裂痕,令會議中的他微笑成兩彎的眼睛,瞳孔難覓地收縮。當他閉眼聆聽Anthea自創傷分析員手中調取的資料時,他恐於自那些綠黃藍紅的色彩代碼*5中尋得那會令他緊繃形體潰散的名。
Mycroft如何能令這被燙在心口上的恨與疼能被這暴徒同步感受?不,Mycroft只是名小小公務員,他沒有這般能耐。可總有辦法的,無法以心去感同沒關係,就身受吧。

移步踱向早已不成人形嗚咽呻吟的囚徒,MI5特工們隨著他們的頭子踩踏而至的步伐裡,成了被魔鬼停翅而落的嘯風颳及的愚民,向旁撤退出艷紅康莊大道。Mycroft聽見自己那雙John Lobb訂製鞋踩在灰塵與溼黏腥臭味裡的輕柔聲響,有點像是羽毛落於罪惡上的輕柔磨擦。
止步於暴徒旁,像被粗劣整形手術翻掀過的面頰扭曲在大張的紅唇邊,Mycroft俯下身以親吻戀人的甜蜜距離湊近,直面撲來的瀕死罪果,冰凍於寒帶海面的灰藍雙眼直勾勾望入扭獰面孔上空泛的黑洞,並假裝自己並未從這愚蠢罪民那雙早被黑洞汲入的空乏靈魂窗口瞧見自邊角渤渤流出沾濕自己指尖的腥紅恨意。
"願你安息(peace)。"
逕自將囚徒的眼瞼覆上沒了眼球的眼,Mycroft自嘴唇地掀闔裡吐出最後那點帶有良善贖罪意味的祝福,雖然他不曉得撞入囚徒耳中的聲響是否會淪為安碎(pieces),不過他也管不著了,反正這份贖罪並不帶有真心。
轉過身踱離,一邊令旁邊的特務打理自己,Mycroft聽聞身後粗啞哀聲在MI5詢問自身沾到血水的領帶應如何處理的家常裡軋然而止,夜晚歸於寂靜。
"領帶就扔了吧,連同這裡全燒了!反正弄髒了。"Mycroft斂下眼瞼不置可否。


拉開左側門角有著磨損的門,映入Mycroft眼裡的畫面是一個叫Lestrade的男人,一身上班時的行頭未脫便陷於沙發內豪飲啤酒吃著乾冷比薩的畫面。Mycroft一反常態的問候與甜膩均未脫口,而係逕自放鬆身形摔入男人身旁的坐位,擁住唇角仍沾黏著比薩番茄醬汁的男人。
"唔,很累?"勉強將滿嘴的食物嚥下肚,Lestrade隨口探詢著Mycroft的情況,一邊用乾淨的手拍拍Mycroft擠壓出摺痕的西裝。
"嗯,有點。"Mycroft悶聲回應,Lestrade以紙巾擦過手指後抬過他倚於自己頸邊的頭顱細細端詳了會兒,卻始終看不出端倪(噢,Holmes家的演譯法本就只有他們能夠左右,Lestrade早就認清了,更何況總會將自己收拾得一絲不苟的Mycroft?),Lestrade只得親吻上Mycroft額際以示安慰,眼角卻瞥見三件式西裝上那點員警直覺告訴他的不對勁,那領帶。
"Mike你的領帶呢?"榛色眼睛閃動,在Lestrade的凝視下Mycroft讓灰藍神采狡猾閃過。要把真相訴以言語嗎?不可能,就像Lestrade對他的關心,他會為了保護愛人而讓國家吞噬一切非法的秘密,不讓愛人觸及一切可能危害到他的核心,不讓愛人解剖出真相。
Mycroft他承受不起後果。
伸手勾住Lestrade早被拉鬆的靛青領帶,將眼前男人蓬勃而帶生命力的氣息拉湊近自己,以不同於對待稍早前罪惡囚徒的溫柔湊近以親吻戀人的甜蜜距離,將解開的領帶同時綑綁上兩人頸脖。
"嗯哼,不見了?也許自己不見的領帶,是為了像在這樣將你我生命緊鎖在一起?"
Mycroft將甜膩的狡獪回應親吻上蘇格蘭警場重案組頭子的面頰,然後滿意於終是得到懷中男人帶有諒解意味的不屑哼笑。

*註:
*1《The Reward Of Cruelty》羅蘭森(Thomas Rowlandson)與哈格斯(Williams Hogarth)的版畫作品,如下圖(有找到彩色版噢)。


*2 赫羅菲勒斯(Herophilus):解剖學之父,第一個分解人體的醫生,然而德爾圖良(Tertullian)曾指控赫羅菲勒斯活體解剖600名囚犯,但並沒有足夠的證據能夠證明。
*3 維薩留斯(Vesalius):比利時人,曾完成解剖圖文集《論人體結構》(De Humani Corporis Fabrica ),主張「自己動手做(解剖)」、「別怕弄髒華麗的衣裳」,而在他的傳記中,被指出,維薩留斯指稱那些坐在高椅上講課,拿長木棍指指點點與屍體保持一定距離的教授為「高椅上的穴鳥,倨傲自大,低啞著他們從未探討過的學問,只知道複誦他人著作中的文字。」
*4 絞刑示眾:將屍體沾滿焦油而後懸吊於平面鐵籠中,而當屍體腐爛,被烏鴉啄食時,這場面將公然亮在眾人面前,警惕人民犯罪的下場。於1752年,英國明訂解剖為絞刑示眾的替代方案
*5 屍體完整性是判斷炸彈是否為了減輕調查員的負擔,驗屍人員通常人員通常將屍體的完整度以顏色為代碼表示出來。綠色(屍體完整)、黃色(頭顱破碎或喪失四肢其中之一)、藍色(喪失四肢中其中兩處,不論有沒有破碎頭顱),紅色(喪失三處或三處以上肢體,軀幹完全截斷)。



15.威脅

"Sherly,接下這份工作。"
"不。"

Sherlock那雙清亮藍眼一如既往地將拒絕瞥得急切又直接,就像他指尖與弓弦扯刮出提琴的尖聲銳響,撒潑在貝克街221-B室內。而清澄藍眼的兄弟則盤據於對面沙發內,用寫滿機密罪惡的牛皮紙袋掩去圓潤面容上的情緒,只露出遺傳學造成的虹膜上冰藍,並疊加一點不知是寫於基因密碼還是情緒溢漏出的清冷灰色調。
"我不會接下你所給予的工作的,Mycroft,只要一個正常的人類都該這麼做。"嘴上連珠炮似地嚷著,Sherlock猛地站起身,試圖以居高臨下的鄙夷姿態搶占上風,但在足以將空氣凝滯的沉默對峙裡,Sherlock感覺自己發出的攻擊像是撞入柔軟的棉花,陷於Mycroft釋出的柔軟眼神裡無從施力,Sherlock有些著腦地抿過薄唇。
"當個好男孩,Sherly。我想這份工作的難度足以討你歡欣。"以耐心讓聲音吐得輕柔,只有敲擊在木質傘柄上的清脆喀響才能臆測Mycroft那點躁動。
"不要作聲!從這人身上出來吧。"Sherlock打著小提琴弓弦挑起Mycroft下顎"馬可福音一章二十三至二十五節,主會拒絕魔鬼不懷好意所給予的證明。"
"愚蒙迷住孩童的心,用管教的杖可以遠遠趕除。"指尖撥開弓弦末端的輕浮,起身,黑傘在手中甩開訓斥的風拂過彆扭弟弟的腳踝,Mycroft將箴言二十二章十五節的內容對著Sherlock睨視而下"伸出你的手,接下這份工作!"
"我會伸出手,但不是接下這工作,而是一拳將你驕傲的鼻梁打出清脆咯嚓!"
拳頭在咬牙切齒裡出手,Sherlock讓挑釁輕擦過親兄弟的鼻梁,而Mycroft早已賭定這僅是小貓威嚇的無爪肉掌,眉頭也不多皺一下地回以清冷目光。

"Sherlock!"Mycroft沉聲。

就在此時他跟Sherlock兩人同時感受到一股兇猛疾烈的力道劃開凝滯氛圍,一把將緊貼對峙的兩人扯開。Mycroft被突如其來的力道扯地腳步踉蹌,跌入早先坐定的沙發內,抬眼,Mycroft所瞧見的卻不是跟他一樣狼狽的Serlock,而是一手拎著大衣一手叉著腰,氣勢洶洶站在兩人中間的蘇格蘭警場重案組頭子,銀灰髮絲在燈光下星星點點,像極Lestrade探長在平靜神情裡燃燒的點點怒意。

"通通給我閉嘴,Holmes!"

以憤怒低吼堵住欲重起唇槍舌劍的Holmes兄弟的嘴,Lestrade鐵青著臉睨視心不甘情不願的兄弟倆。Sherlock給予Lestrade一個完美的白眼後,又將目標重新轉回Mycroft身上企圖以具有融合砲威力的目光在221-B撩開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序幕,而Mycroft則在Lestrade的凝視裡撇過臉,並試圖以不著痕跡的眨眼,敲出摩斯密碼給Sherlock的瞪視來個回擊。
無可奈何地嘆口氣,Lestrade實在受夠Holmes們高高在上的鄙夷目光與不知是否該歸類為低智商的鬥嘴。
"Sherlock,這工作是我托你哥交給你的,簡而言之是’我要帶給你的’,"一把搶過Mycroft手中的牛皮紙袋,並平穩地湊到Sherlock翹起得鼻尖前,Lestrade語帶威嚇,"接下它,不然就永遠別找我要案子!"
"噢喔,威脅!Mycroft,看看我們的好探長跟著你都學會什麼。威脅!"Sherlock並不接過Lestrade手中的案件,而是自顧自在薄唇中咧出被逗樂的嗤笑聲後,湊上前去對著Lestrade亮出令人難堪的嘈雜嘲諷"但看來你挺無能的,Mycroft?連威嚇也教不好?他顯然不知道比起他全身上下流露出的信息來說,這點小小的耀武揚威根本算不上什麼......Lestrade!你腰上的皮帶從質料及使用痕跡看得出那是我哥的,而且顯然不是他送你的。這很簡單,在場只有那個人的腰圍能將皮帶撐緊出那種皺痕,並且Mycroft若要贈送,會全套式搭好給你。那麼是什麼讓你戴著他常用的皮帶,只能是你昨晚跟他——"
"Sherlock!你再多說一個字,別怪我告訴John你對他的馬克杯做了什麼!"Lestrade紅著臉大叫,吼聲蓋住了接下來從Sherlock口中吐出的字句,音量之大引得Sherlock不住皺眉。
"John不會相信無稽之言。"Sherlock說。
"會,他會相信,只要有相片或錄影,"Lestrade挑眉晃了晃手機,拇指正巧放在發送鍵上,"很不巧的,我兩個都有。"
無視Sherlock於他身旁張牙舞爪,Lestrade猛地扭過臉瞪向正忙著將幸災樂禍藏於悲憫笑容之後的Mycroft。

"你也一樣,Mike!告訴你,我不會陪你去看牙醫!"
Lestrade怒氣沖沖地朝著Mycroft咆嘯。
是的,Mycroft當然知道Lestrade為什麼生氣,不是透過什麼演繹法的觀察,而是自始自終的理虧。誰叫那牙醫師身旁的銀灰機器總挾以健康之名舞動那些爪子,嘶鳴嚎叫、幸災樂禍,企圖將罪惡的痠疼自牙齒表面鑽入他骨子裡?

避開危險是人類的本能,與危險保持一定的距離是MI5的教導,所以我的行為是被允許的,Greg應該體諒。
Mycroft在心底說著連自己也不相信的自我辯解。

"噢,親愛的Gregory......我是否有方法唆使你改變心意?"撐著臉將下巴置於傘柄上,撐圓灰藍色眼睛凝視正怒氣衝天的男人,Mycroft試圖將心虛與牙根的疼一同埋藏於對Lestarde的親暱稱呼裡。Lestrade不可能不注意到Mycroft眼裡一閃而過的心虛與狡獪,但他無法不承認,這優雅渾蛋此時所拉低的柔軟姿態之於他是如此有效的手段,Lestrade覺得自己的怒意簡直可以化為一聲喟息後煙消雲散。
"收起你的巧舌!我不會改變心意!"癟嘴哼聲,Lestrade賭氣地將拎在手中的大衣往Mycroft頭上砸去並緊壓住不讓他拉起,Lestrade將所有的忿忿不平都施加在緊壓的力道上"你讓我白請了假陪你看牙醫最後卻是出現在221-B......我讓你將案子拿給Sherlock,而Mycroft你卻偏偏挑在有預約的今天,這分明就是為了逃避看牙醫!Mycroft你個渾蛋。"
"所以,我不會陪你去看牙醫。"Lestrade俯身將頭顱貼在厚重大一旁把憤怒送入那渾蛋的耳畔,卻在聽聞被大衣下擠壓出地若有似無的悶聲喟嘆時,將盈著怒意的心與緊繃的嘴角一同鬆了開來。

".....嗯,今天不行,只有今天不行。"
舔舔唇吶吶地悄聲補了句,Lestrade在聽見自己滾出舌尖的放縱後,不甘心地用力敲上Mycroft的腦子當作報復,而後甩門而去。


緊盯著Lestrade離去的背影並側耳聽著Lestrade仍帶著憤怒餘韻的踢踏腳步聲,Sherlock對於蘇格蘭場的小小探長竟能壓得大英政府抬不起頭來這事顯得非常興奮,甚至幸災樂禍地衝去窗前目送Lestrade打車呼嘯而過。自窗前興高采烈地回過頭,Sherlock正準備好好地嘲弄顏面盡失的大英政府一番時,卻瞧見Mycroft臉上掛著不加掩飾的心滿意足。
Mycroft埋在陰影中的溫暖神情太過刺目,令Sherlock厭惡地扭過臉,好像映入眼底的是什麼不該直視的汙染物似的。

"......大英政府被一個小探長的回馬槍打擊到連思考的智商都沒有了嗎?"Sherlock嚀著眉,嘴裡嚼著挖苦。
"我只是個服膺於英國的小小公務員,Sherly。"自發給Anthea更改牙醫預約時間的簡訊中抬頭,Mycroft朝Sherlock挑眉癟癟嘴,"並且......有些事情並不是你能了解的。"

不會了解的,心智年齡只有12歲的Sherly是不會懂的。
不會懂那些情感所帶來的心甘情願示弱,以及包裹於怒意裡的甜美關心。

Mycroft埋頭重新投注在簡訊上,臉上再次掛回那被Sherlock所厭惡的滿足微笑。


16.禮物的正確使用方法-2 (給軟妹子的回文:D)
當Mycroft握上Lestrade沾黏著薄汗的手時,觸到了個乾燥且搔刮的小東西。

一個約莫名片大小的牛皮紙袋。

逗留於指間的溫濕明顯訴說Lestrade將之握於手中猶疑了多久,而紙袋包裝不自然的鼓脹表示內容並非信件,而是某種小巧玲瓏的東西。
很可能是某種飾品,推測是領帶夾。Mycroft想著,並以指尖捏起輕揉了兩下,在牛皮紙袋的表象下顯然隔有一層類似人類皮膚下脂肪的東西——泡棉墊?Mycroft有些意外的眨眨眼,泡棉下的形狀趨近於半圓,必須將領帶夾的臆測駁回。
也許是袖扣?
不解地抬眼瞅了瞅眼前將惴惴不安的情緒抿於唇間卻不小心將捉弄的甜膩笑意勾過眼角的男人,Mycroft有點委屈地挑眉,從Lestrade的神情看來袖扣的可能性應該降低到僅剩5%,足以排除。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承認,即使Mycroft身為一位Holmes仍有推演不出來的時候。但好在他不是心高氣傲的小貓Sherly,他是Mycroft,Holmes家的長子,他會勇於承認自己的疏漏。

"所以,這是什麼?" Mycroft偏了偏臉,將小小的不甘心掩入柔和的神情裡,畢竟眼前灰髮男人那副被'噢上帝,這鐵定是大白天見鬼,原來Holmes也會有吃鱉的一天噢!'的神情所逗樂的笑顏讓Mycroft覺得暫時吃點小虧也沒有關係。
"Greg,告—訴—我—。"聽著Lestrade笑聲咯咯,Mycroft將手中的小牛皮紙袋擰得更緊並在語氣裡施加點威懾力,雖然最終總會軟化於Lestrade笑聲裡,毫無實益。
"好的,Mike,這只是一點,哈,小禮物。"嘴上回應時笑容依舊失序在頰上,即便Mycroft眉尖正以輕蹙譴責著,仍制止不了Lestrade滿心愉悅"快點拆開它!拜託——我想它一定很適合你。"
"....拜託?Greg,你的懇求讓我惴惴不安。"
"拜託,當作是為了我?"Lestrade眨眨眼,無辜地噘嘴"我想看你拆開它。

視線緊咬住Lestrade,Mycroft試圖在這漫長的對視裡尋回點尊嚴,最終卻只能在灰髮男人笑瞇的眼底融成嘴角一絲若有似無的喟息,並在漾著歡愉的眼神裡拆開這躺在Mycroft掌心的小禮物。

然後Mycroft幾不可見地愣了幾秒。

耳環?
一組耳扣式耳環?

抓起這從牛皮紙袋中摔上掌心的’驚喜’,Mycroft有幾秒鐘的困窘。從材質足以推敲出應該是距離Lestrade家幾條街的轉角攤販所販售的低廉飾品,是屬於Mycroft決不會將眼光投注其上的玩意兒。然而不可否認的,造型確實小巧,古銅色彩將日不落帝國的舊時光輝扣鎖於這玻璃牢籠中,凝止於Mycroft掌心,在窗外陽光的擦拭下熠熠生輝。

如此美好,卻......如此難以令人接受的贈品。

"很適合你對吧?女王的忠犬?又或者......大英國協名符其實的統治者?"
討巧地上揚了嘴角,瞧著西裝筆挺的大英政府那副蹙眉皺鼻的模樣,Lestrade又滾出了被逗樂的戲謔笑聲。捉弄人可不該是Mycroft的專利,是吧?
"噢,Gregory,我只是名小小的公僕,為了全英國而兢兢業業。"
"是的是的,政府是人民最大的公僕,這句話全—民—皆—知——"
將挖苦的語調拖拉地長長的以示不耐,尤其當Lestrade瞧見Mycroft將他帶有戲弄意味的禮物拿得遠遠的,好似上頭有什麼傳染病般拒絕靠近時,更是不耐地咂嘴。他,D.I. Lestrade,應該不會有拉低Mycroft Holmes智商的疑慮吧?Lestrade輕哼了聲,一把搶過Mycroft手中的耳環扳過Mycroft略顯抗拒的腦袋,強硬地將手中的耳環扣壓上去,期間引來Mycroft兩次不滿地咕噥。

"Gregory......"
瞧著Lestrade打量自己的模樣,就像是打量什麼偉大創作品(雖然Mycroft更願意稱為瑕疵品,但Holmes家的自尊不會允許他這般承認,好吧,承認一點——他是件完美的作品但耳環在他耳上就是個敗筆。),Mycroft有些尷尬地摸摸自己的耳朵,耳夾夾在自己的耳垂上感覺就像是有人緊捏住不放,有那麼點疼。

在一陣Lestrade打量而Mycroft焦心的沉默後,Lestrade終於將沉默咧開個歡快的縫隙,並在Mycroft開始思考灰髮男人笑容前一閃而逝的惡作劇神情是否是錯覺前,將Mycrcoft推向玻璃窗逆光所形成的鏡面。

"很不錯是吧?"

笑容在臉上胡亂綻開一片燦爛,Lestrade興高采烈,甚至可說是有點得意洋洋地將甜膩的嘲弄環在Mycroft腰際,並在Mycroft一臉不贊同的挑眉扁嘴時,親暱地以鼻頭蹭了蹭Mycroft耳後,結果Lestrade為自己蹭了一鼻子的香水味而皺縮了鼻頭,而他這癡傻的舉動總算換得Mycroft今日臉上的彎月狀笑意。
"噢,親愛的,我想我有個更不錯的主意。"Mycroft以指尖滑過顎骨勾過Lestrade的臉,將壞心眼貼著頰邊送了過去,接著收回在Lestrade臉上流連的手指,將雙手置於右耳之下。然而早已警戒地緊盯住Mycroft動作的Lestrade,在Mycroft將雙手伸向右耳的同時,連忙慌亂地以掌心壓上Mycroft拆卸的雙手。
但事情的進展對當事人來說總是永遠遲了一步,在Lestrade阻止前,Mycroft早已將右耳環拋擲於手中。Lestrade什麼也阻止不了。
"Greg,別露出這種表情。既然是你送我的,就是屬於我的東西,我總該擁有支配權?況且我只打算拆一邊。"嘴邊安撫著,Mycroft輕笑了聲。
這很迷人,Lestrade在心底咕噥,至少自己總是為這輕笑輕易丟盔棄甲,就像現在這樣,這麼容易就原諒Mycroft弄壞自己一時興起的捉弄。

彷彿聽見Lestrade嘟囔於底心的不滿,Mycroft回過身抿開那個優雅渾蛋特有的弧度,右手以強硬的力道捏住Lestrade的雙頰,然後Mycroft貼著Lestrade臉上殘餘的鬍渣,像條濕滑的蛇滑開Lestrade的頸窩,而後張嘴讓上下兩排牙齒輕扣住耳環,用以戀人間特有的親暱姿態勾過愛人的後腦,並將大英國協色彩咬上Lestrade溫潤耳垂。

嗯,左耳。

"你有聽過耳環的傳說?傳聞左耳帶有他人贈送的耳環,那麼配帶者就是屬於贈送者的人了。"濕熱的呼吸隨著呢噥碎語圈吐於耳際,Mycroft將自己的親吻逗留於被密語燙紅的耳窩"既然你說我是大英政府,那麼,配帶著大英國旗的你,是不是就屬於政府的呢?"

"探長屬於他的政府,而你,Gregory Lestrade......"

舌尖在耳廓上勾出一片晶亮濕滑,Mycroft讓耳環鑲於耳珠,而自己則逗留於這早已被英國旗幟染成愛爾蘭紅的耳朵,並於終末惡聲惡氣地咬住這令他流連的耳尖。

"我的、我的、我的。"聲音聽來咬牙切齒。
是的,這西裝筆挺的男人正幼稚地以一個個的牙印及一點點落在牙印上的親吻低訴那句宣示:

"你是我的。"
Mycroft如此說。


17.初戀
"我的初戀乏善可陳。"
"不可能,沒有騙我?"
"確實的,我過往可稱之為戀情的情感與我和你的相比,確實乏善可陳。"

"嗯哼,哄我吧?"

聽著這含混在輕哼鼻息裡的問句,Mycroft總算將視線自腿上的書本抽離往身旁那雙榛子色瞳眸勾去,凝視片刻後方斂下眼瞼,將視線重新導回文字的迷障。
"沒有。"Mycroft應答著,指尖看似隨意捲過書角,顫動的耳稍卻是專注貼於頰畔的輕淺呼吸,並注意到呼吸的節奏在一吸一吐中凌亂開來,漫至底心後又湧向喉間,進而將昏黃的房內噴灑一地歡愉笑聲。
"不說就算了,Mikey——"Lestrade貼著Mycroft的肩膀笑得不能自己,就算Mycroft狐疑地眼神蹙上眉梢亦無法阻止浸泡在回憶裡的他稍加停歇,"那我來說說我的初戀吧?還挺有趣的!"
"喔?"撫平被思緒勾得捲曲的紙角,Mycroft隨意應對著灰髮男人。
"是真的有趣。"Lestrade為Mycroft毫不在意的態度輕哼了聲"那年我16歲,在一家雜貨店打工,那是家可愛的小店,老闆娘挺親切的,她養著條叫Tacky的約克夏,總會用只有我小指甲片大的牙齒咬我的手指,噢,牠不會真的傷害我的!"
指尖揉開Mycroft無理取鬧的不悅情緒,Lestrade咯咯笑著,"有天,在我上班逗著狗玩時,有個女孩出現了,唔,一個在店內逗留了很久後才怯生生站到我面前的小可愛。"
"嗯。"
"是個有著可愛圓臉的小妞。"
"嗯。"
"身材很好。"
"依你的喜好,不意外。"
將一個不屑的眼神朝那個繞彎子自吹自擂的愛人投了過去,Lestrade禁不住咧開個戲謔的笑。
"嘖....可是她額頭沒你高?"Lestrade起身湊上前去,讓手指沿著Mycroft的髮際線邊緣勾勒出一條蜿蜒曲折的壞心眼以及Mycroft收緊下顎抿緊唇線時,盪在灰藍瞳孔裡的委屈色調。
"Gregory……"將埋怨喚作柔軟哀聲。
"好吧、好吧、好吧!你的眼睛比她更藍,行嗎?但當時你可還沒出現,所以她的眼睛在我看來是藍得能凝出水來了。"用著比Mycroft更委屈的表情噘了噘嘴後重新說起回憶,然而回憶帶出來的羞窘讓Lestrade的手指不斷磨搓著鼻梁,以至於有那麼點泛紅"也就是說有這麼一個金髮碧眼的漂亮小妞,像隻精靈那樣出現在一家鄉下小雜貨鋪,女孩可愛到我眼珠子一直盯著她轉——嘿,我並沒有把她當小賊,Mike,雖然我的確很疑惑它究竟為什麼在店裡這般晃悠。然而,就在我這樣想時,小妞就這樣一步一步踱向櫃檯,並將十英鎊一把拍在桌上,而她拍在桌上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以至老舊有著蛀孔的櫸木桌都吱嘎呀響的。在當下,我持著鎮定將視線緊鎖在她身上,打算一有什麼暴行的發生就衝上前去制止,結果......"
Mycroft挑眉等待著故作神秘的下文,Lestrade瞧著他並沒有任何推演的意思,只得聳聳肩繼續說了下去,"......結果是什麼也沒發生,房子沒倒塌,Tacky還在追著牠自己的小尾巴!不過嘛,小妞用著她細小到幾乎無法聽見的聲音說......"

"她說——你好,我可以用10英鎊買你下班後的一小時陪我嗎?"

Lestrade像是覺得自己說出了什麼好笑的事,笑容在臉上綻開得像個傻子,而這笑容令Mycroft面部肌肉緊繃,連帶扯動雙臂上的神經讓他在自己察覺前就已環上對方的腰際,並與唇線一起收緊。Lestrade有些困惑地將掌心貼上環於自己腰上的手稍加安慰,然而這安撫舉動所換來的只是將兩人間的空隙壓縮成更緊密的貼合,前胸燙黏著後背,心臟的跳動彼此呼應。

"Mike?"
"10英鎊太少了。"
"嗯?就算以一個成年人最低工資標準來說,時薪也不到10英鎊,更何況對一個只是16歲的毛頭小子?"
"不,以10英鎊買你太少...你值得更多......"Mycroft扳著Lestrade的後腦下壓,將專注以親暱碎吻點點沾黏於Lestrade額際、眉骨、頰畔,並點出一陣暖甜笑聲。以指尖捏住Lestrade輕笑的嘴唇,Mycroft故作嚴肅正經道,"很顯然的,我正以親吻收買你!"

"我會以一個擁抱買你一個擁抱。"Mycroft將Lestrade的雙手環扣在自己腰上,並將雙手抬摟住身下男人的頸子,讓倆人間的體溫相擁成個盪在心頭的溫暖迴圈。
"一個親吻換你一個親吻。"舔上Lestrade的乾澀嘴唇,交換過一個吻,並在離開前又輕點了下。而後猛地拉開兩人間距,Mycroft將笑容牽入居高臨下的凝望,融成浸漬於蜜糖內的承諾,並沿著勾於Lestrade頰旁的手指撫上心頭。

"像這樣,每天多一點...直到有一天,我會把我自己所能給得起的部份都給你,包含我自己。"

笑容在陰影裡模糊,Mycroft聲音跌盪在耳際仿若夾雜轟轟迴響,Lestrade禁不住皺縮了眉頭。太遠了,這個距離該死的太遠了!Lestrade將雙手架上Mycroft肩頸施力,將高高在上的愛人壓入距離碎裂後的碎片裡,圈入懷中,嗤笑愛人天殺的占有慾。

"我怎麼覺得不管怎麼算我都吃虧?"Lestrade嘲弄地咬上男人耳廓。
"唔,吃虧就是占便宜?"淘氣地眨眨眼,男人不甘示弱地撕咬上Lestarde的下唇,而Lestrade以舌尖捲過男人的牙予以回應,接著又是一個不服輸地回擊,然後又一個。

直至最終情慾漫開,反駁的話語化入聲聲喘息後,方得休兵。


18.第三者

樂音悠揚甜開戀人絮語前的耳朵,而佳餚勾滑過味蕾替幸福滋味開場。飲料泛著令人愉快的氣泡嗶啵嗶啵地更加增添包廂內的美好氛圍,套句話——這場約會簡直美得冒泡。
嗯哼,本該如此的。

除了眼前的男人。

Lestrade蹙眉噘唇,寫滿眼底的不悅正直勾勾地瞪向眼前緊盯著手機的男人,一個照理說是他的愛人,是一個對他提出邀約的男人。

是一個名叫,Mycroft,該死的,Holmes的男人。

"我想我們的情感有第三者?"Lestrade用目光審視著Mycroft手中的黑莓女孩,而以言語挖苦著全神貫注的男人。
"嗯?"詫異抬頭,朝著蘊滿怒意的視線攀延望去,最終是落在手中小小的黑莓機上頭,Mycroft禁不住盪漾出迷人笑顏啟口,"不,我們的感情裡一直只有兩人。"
"那可否請你解釋你手中的該死的小美人究竟是?"
聽著Lestrade語氣裡鼓盪的小小賭氣,Mycroft骨碌碌地轉了轉眼珠子,掛上優雅渾蛋專屬微笑,將手機連同戲謔笑意遞向眼前氣鼓鼓的灰髮男人。
男人用著榛子色眼珠子狐疑地瞅了眼彎笑咧了半面的渾球後按開螢幕鎖。

好吧!顯然螢幕裡那個就是所謂的第三者。
那個男人正在螢幕上重複著啜口咖啡後偷偷朝螢幕前的Lestrade覷去的羞窘模樣。
那男人長得不算帥,灰髮乾燥無光並且亂糟糟的像鳥巢,就是個方起床尚未梳洗的邋遢模樣。鬍渣頑強地在時間已刻落軌跡的面孔上留下修剃未淨的證據,還有那該死的眼袋,訴說著是被怎麼樣嚴酷的生活折磨出來的倦怠景象。還有還有!那明顯粗糙生著厚繭的手指,究竟該怎樣的工作能讓其上總沾黏點洗不掉的烏黑墨漬,而又是什麼樣的工作讓他僵硬了肩膀?噢,倒是保留了唯一的好處,漂亮的體態,但看著螢幕中啜著咖啡,而手裡仍夾著咬了數口的甜甜圈的傢伙,如何能相信其身形並未因這些高熱量高脂肪的垃圾食物而走形?

這看似一無是處的男人究竟是誰?
Lestrade的神經被驚嚇成目瞪口呆的模樣,指尖流覽著頁面,下一頁,再下一頁,再下頁,再再下一頁......


這他媽的看起來就是我啊!全都是我!


"唔,我一直都在看著你,只看你。"
鼻息裡輕哼出的笑聲宛若貓兒昂首翹尾的捲翹尾巴,冷靜自制的表象匿不住灰藍眼珠子內得瑟光芒。Mycroft像在為自己的忠貞爭功似地眨眼邀請著讚美,而Lestrade對於Mycroft的言語,只是手足無措地與手中小小螢幕中的男人大眼瞪小眼,而且天殺的螢幕中的男人還是他自己,這讓Lestrade簡直不明白自己究竟該以何種情緒表徵為優先順位,只得抓著黑色的機子呆愣在當下。這令端坐於他身前的Mycroft將雙手平靜交疊於下顎,勾於唇角的弧線拉開抹興味盎然,這簡直像惡作劇的孩子,於目的達成時自嘴角捎出的愉悅笑聲。

"Mike,有沒有人說過你是渾蛋?"來回瞧了瞧Mycroft與手機,Lestrade喃著滿嘴地不可置信。
"你不會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那我會罵得更放心,
Mycroft你個渾蛋。"以專注眼神咬住Mycroft的無謂神色,Lestrade罵得很認真,臉色更因激烈的情緒波動盪出抹紅。這是新的情緒表現,半瞇起眼,Mycroft歡愉欣賞著。

"我真的不知道你連臥房都有裝監視器。"
"我知道。"
"還有浴室。"

"我知道,雖然事實上我跟你說過原因。"

凝視著愜意回應他語句的Mycroft,Lestrade相信自己的眼神定是凝出無奈,所以眼前的男人才會將得意勁翹成嘴邊笑意,就是那副明擺著Lestrade對他沒轍的混球模樣。撇撇嘴,故作隨意地撥弄手中的黑色機子,在尋得刪除鍵後,Lestrade在自己察覺出不對勁的愛人前,扭開捉弄貓兒的淘氣神情。

將見證勝利的螢幕翻轉向Mycroft,在愛人預見結果的不忍蹙眉情景下,勾選著:

[刪除後,連同資料夾內的內容全部刪除,將無法復原。是否刪除?]
選擇 [是]。

全部清除。

把手機交還,正巧撞見Mycroft來不及掩藏的疼惜苦笑,這令Lestrade禁不住為這渾球翻了翻白眼。

"還有一點你就不知道了"伸出方才殘忍扼殺第三者的手,Lestrade以寬恕的柔軟力道在愛人頰畔托得溫柔,"Mike,你並沒有在看著我,才沒有在看我,才不是在看我。"

"這個在你面前,有血肉溫暖的,才是我。"嘶啞低語,Lestrade的聲音裡有著專注。


在時間的洗禮下,人都在分秒間更替著姿態,忽而增分俏皮,忽而減分歡愉。然而,無論過去多麼美好,都只是傾注於記憶之海內的虛像,是象徵過去的舒緩亡魂,那些被灌以美好之名的回憶。

只有現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而你——你竟忽視過活生生的我,而選擇了過去的我。
該死的,看著我!好好地看個仔細,我才是你的情人,你的愛。

看著我!渾蛋!



19.THEY DEEM HIM TO BE

They deem him to be ——

"魔王!"
詞句吐得狠戾如鋒,Sherlock毫不遲疑地將答案朝他臉上摔去,配合著小提琴弓弦在灰髮男人鼻頭前三吋滑開個優雅弧線,最後定止於男人下顎。

毫不意外。

Lestrade厭煩推開無禮挑起自己下巴的琴弓。

毫不意外不是嗎?
無論是Sherlock嘴裡吐露的答案抑或是Sherlock這小子的行為。

"我想你現在正在評價我的行為,Lestrade。這跟演繹法無關,只是人類的慣性。"弓弦打量地擦過自己的嘴唇後,Sherlock揮手將琴弓不小心沾黏上的惡意擦上Lestrade襯衫領口"看來跟惡魔相處讓你染上了壞習慣,Lestrade!那些你不該脫口的詞句、疑問、還有——"
"——邪惡詭譎與多疑,表情。"Sherlock的藍眼清藍透亮,那是扒抓出真相的光芒"Lestrade,睜開你的眼!黑暗能引領向光明,而盲目將導致你不會希望的未來。*1."

猛地將臉湊近,Sherlock嘴裡沉甸甸的恐嚇扳掀威嚇的齒,朝蘇格蘭場的好探長扯開個難看的笑容。

"死——亡——!"Sherlock輕聲。

該死的毫不意外。

"嗯哼,泰戈爾,這次掉的書袋我可知道。"
翻個完美的白眼後仰頭飲盡杯中早已涼冷的茶水,Lestrade用力扯了扯因坐姿皺成脫水蔬菜的衣擺,起身,伸個懶腰"我想我得走了,我可不像你這般悠閒能整天廢話,Sherlock。"
無視Sherlock在旁張牙舞爪(Lestrade早學會,無視,這才是應對Sherlock的最佳處方。),Lestrade一把撈過221-B的好軍醫歉疚遞來的風衣,甩身而走。

當然他沒有推辭John的好意相送。

"我為Sherlock感到抱歉,探長。"John送他到221-B大門,歉然笑笑,有些尷尬。
"一點也不會,John,你人就是太好。"Lestrade邊扯著風衣領口邊為好軍醫唇梢的無奈竊笑兩聲"這種情形真不需要道歉,每次都會發生不是嗎?"
"但還是——"
Lestrade擺擺手打斷John不住口的道歉,回身拉開門就要往外踱去,然而前進的腳步卻忽地停頓,就與突如其來的回首那般,同樣令人措手不及。

"呃,John,我想問你個...問題......?"回首後的男人欲言又止,John眨眨眼,等待眼前灰髮男人嘴裡掀闔出字句。

They deem him to be——

"那個...你覺得Mike,我是說Mycroft是個怎樣的人?"有些困窘地抓撓著頭頂,Lestrade將剛鼓足的勇氣腳扭成臉上一團彆扭模樣,221-B的好軍醫為此錯愕眨眼。

They consider him to be ——

"Mycroft?Sherlock的親哥哥?"
"我知道。我想我所詢問的是...你.....對他的看法?"
"沉穩,很關心弟弟。"
"是嗎......謝謝你,John。"

擺擺手,離去。
離去前,Lestrade並未忽略John喃於唇邊的細碎憤怒。

They think him to be ——
They regard ——him ——as ——

They—— look ——upon ——him—— as ——

as ——


"權力視受害者的痛苦掙扎為忘恩負義? *2."
將午間John道別時掛於嘴角的怨憤咀嚼於唇齒間,Lestrade支著下顎睨視那在他身旁熟睡的男人。

那個被好人John所埋怨的男人。
那個被他親弟弟稱為魔王的男人。
那個被視為大英國協政府本身的男人。

那個被眾人所——恐懼、驚怖、怨憤——的男人正在Lestrade身旁輕緩吐息,那男人正毫無防備地熟睡,夜燈昏黃打在稀薄暗棕髮梢,仿造著陽光篩出露珠時的銀光於Lestrade榛色眼底閃爍。


THEY—— MISTAKE ——HIM—— FOR————


那個Lestrade所愛的男人啊!
他們怎麼會驚懼於這樣的人呢?
即便夜燈仿著朝陽,仍只能以髮梢的銀光亂過人眼,如何能學會陽光篩出露珠的璀璨生命力?

夜燈只是陽光的模傲者。
影子只是在夜深人靜時以魔鬼的姿態嚇人罷了。

"你瞧不見真實的自己,所見者只是影子。*3"拉燈,以黑暗掩去夜燈將男人投射出的陰影。

影子只是學會以影子來假裝自己的是個魔鬼,裝模作樣。
誰知形體早已在熟睡時被人一覽無遺。

眨眨眼,Lestrade在一片漆黑裡將嘴唇柔軟貼上來不及攀上的親吻額際的髮絲。



"晚安,Mycroft Holmes。"




*註1、2、3均來自泰戈爾的《漂鳥集》

註1.Darkness travels towards light, but blindness towards death.
註2.Powers take as ingratitude the writhings of its victims.
註3.What you are you do not see, what you see is your shadow.



20.支撐
將手扳上水龍頭,扭開,上頭的銀漆隨著指尖磨擦施力的動作碎裂開來,悲哀地被自頭頂凶狠沖落的水花掩去窸窣,點點銀亮連閃爍過眼底的一瞬都在蒸騰的水氣中遭遮去,消匿於腳趾邊的漆黑排水孔裡。
Lestrade被撲面而來的濕熱空氣攫去呼吸的權利,他掙扎粗喘著低下頭,任由燙熱狠狠將他澆灌成一片狼狽模樣,在他光裸肌理上燙出片刺目扎眼的紅。酸澀地眨落眼睫上的水珠,遲鈍已然自赤紅的皮膚表層竄入神經麻痺感官,令Lestrade即便被這較之平時高過不少的溫度燙皺了整張臉,仍未自蓮蓬頭下退開,甚至閉上眼,把自己的頑強仰高,承接水注嘩啦灌落的迎面痛擊。
是的,這是Lestrade的標準行為模式,對著朝他臉搧來的巴掌揮拳,在充盈全倫敦最骯髒汙穢的巨壓裡擺出最傲然的姿態,昂首。然而,又有誰注意到他揮拳的氣力裡匿跡著膽怯的顫動,而驕傲的筆直背脊早已痠疼欲墜?
就如Lestrade仰頭直面水注狹以倫敦最陰暗裡的咆嘯傾壓而上時,又有誰能在僅他一人的浴室裡瞅得他被激流盪垮的肩膀,以及與水溫相反的極寒挫折——那顆被凍傷自尊?

沒有人能注意到,沒有人。

那些摔在記憶上的犯罪嫌疑人,他們的面容簡直在訕笑,就像噴濺上牆的點點嗤聲藏於輿論壓力的水聲下,轟然響於耳畔。他們會在法官審度的目光裡將眼淚撲簌簌滑淌、那些犯罪嫌疑人將身軀捲曲壓縮,在庭前蜷成那副悽慘戚戚的懺悔模樣,甚至以上帝之名具結,把痛徹前非的誓言嗚咽滿嘴。然而嗤笑正藏於嗚咽啜泣下,嘻笑著正義刀鋒前那份敢判無罪的勇氣,這對司法體系的愚弄!
每當他聽聞他所負責的案件,犯罪嫌疑人每逃過一次制裁,他便會以被報告沾滿油墨的掌心揉過整張臉,將委屈與憤怒抹入心底。這讓他如何面對那些朝他疵牙咧嘴的媒體?蘇格蘭警場的信譽夠糟糕了!
而最令人難忍的......
這要讓他如何面對被害人空乏眼神裡觸心的悲涼?

Lestrade甩著頭試圖將這把他困成囚獸的思緒牢籠甩開,只是就如澆淋在他身上的水注仍毫不停歇地濕溽著他光裸的軀體,失去妻子的丈夫正在他耳畔嚎哭,而小女孩在旁吸著拇指,以盈滿漆黑眼珠的空洞一瞬也不瞬地望著他,只剩被拖行在地上的那隻露出棉花的貓咪布偶,兀自在鮮橘色面容上燦爛著過往的幸福。
雙掌將崩潰的臨界壓在腦側不讓它繼續膨脹,Lestrade緊閉雙眼、摀緊耳朵,可這反射性的動作仍無法阻止轟隆水聲擊打上耳膜,上下眼瞼彼此緊貼的痛苦姿態仍阻止不了那些歷歷在目的悲哀,只是讓熾熱溫度在表皮上鞭出道道熱辣,將他灼燒得疼痛直至蹲踞在地板上仍未停止。
一個失敗的蘇格蘭場探長能做什呢?他能做什呢?


Gregory Lestrade能做什麼?

什麼都沒有!

事實上,在他擺出副偉然大山的可靠姿態時,被害人無聲哭喊的悲愴早已震得他搖搖欲墜。



"Greg......"
在恍惚間,Lestrade聽聞一個細微的叫喚穿過那折磨著他的響聲,輕柔吻上他耳際。鬆開抵在耳旁的雙手,困倦抬頭朝聲音的來向望去,只見一抹黑影在霧面玻璃上模糊成一片,Lestrade眨著眼睛試圖在蒸潤水氣裡辨識來者的形體,即便他明知這只是徒勞。
"我想跟你道個謝,Greg,"就在Lestrade持續無用的眨眼動作時,那黑影的主人繼續說起未竟的話語,聲音低啞地像是渴求水聲的淅瀝能將其沖淋澆散,"我知道Sherlock昨晚又找你麻煩了,謝謝你這些年總是容忍著Sherlock,我知道他並不是個好相與的小傢。謝謝你一直照看著他。"
"唔,另外......"
Lestrade瞧見黑影有些猶疑地將靜默連同指尖輕點上霧面玻璃,然而卻像觸及到的是片熾熱的鐵板那樣被燙地猛然縮手,Lestrade聽著靜默在玻璃外的冷涼空氣裡化為喟息的輕煙,嘆出。
"我明確知道自己不是個好人,謝謝你。"
喟息。
浸水的重擔仍被自蓮蓬頭湧出的水流沖刷在他肩頭,Lestrade被擠壓地偏了腦袋,進而不小心將這句幾近呢語似地道謝聽入耳內,直撞上心底幾乎要動搖那些蜷縮在他心頭上的罪惡感,Lestrade聽見這被挫折陰寒冰裹住的自尊,那解凍的劈啪凜冽聲響在空蕩蕩的浴室內竟無視水注的嘶叫回盪清晰。

"謝謝你,願意陪在我身邊。"

黑影呢喃,將這柔軟無畏水聲落得澎湃,煨上早已有裂縫的心,把堅冰煨融,令Lestrade為之顫抖。他以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將自己毫無防備的軀體蜷曲壓縮,再壓縮,最後砰地一聲撞上那層霧面玻璃,貼著牆頹然坐落。

"Greg?"
"不要進來!"
在黑影蘊著關心的揚聲裡,Lestrade吼以不容置疑的拒卻,雙手將在數分前被自己斥為無能的蘇格蘭場探長扣鎖於併攏的雙膝間,被時光鏤刻出凹痕的額際撞上膝頭,燈光沿著脊骨描繪Lestrade的軀體,而陰影全被圈掩入皺扭地難看的破落面容裡,連同淋浴間裡鋪天蓋地的傾盆雨在Lestrade臉上滾燙,並自喉頭深處沸騰出哽咽嗚聲。

"不要進來,沒事的......只要借我一點勇氣就好,一點就好。"
Lestrade在淅瀝瀝淋浴聲裡喃語。

沙啦啦不停歇的水聲吃去所有低鳴於其中的哀語,不過沒關係,Lestrade知道最終除了他自己外,還有一個人聽到。
那人正將脊骨貼上霧面玻璃,貼上他的背脊,在他身後坐落成支持他向前的陰影。

他重新向前的勇氣。







 【END】



*所謂後記

含註解總計25200平坑!!!!!!!!!!!!!!!!!!!!!!!!!!
所以我就把之前斷斷續續發的後記刪掉重寫一則,因為我真的沒想過,我真的會寫到20篇。
重新回顧小插曲第一篇,是寫作地如此隨意,對於字句沒有過多地斟酌,甚至只是單純的求一個不OOC(甚至有種OOC也沒關係的心態),只是單純滿足於創作的慾望罷了。
這就是小插曲系列的本意。
誰知後來竟將整個心思都放了上去。
原先真是抱持玩玩的態度的我,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對這對越來越上心,尤其在兩隻角色對彼此的心理層面,越是捉摸越是難以放手,甚至再回去看去信件那篇時,驚覺自己當出對這兩隻得想法實在是太過單純,可說是單純到有點好笑。(我都想說這種東西我竟然寫得出來!?我的天啊!!!!)
所以小插曲系列竟越寫越認真,不論在架構、梗、文字上都細細斟酌,寫到最後回顧時,竟被自己第一篇與最後一篇的差異嚇了一跳,這實在是所料未及的。

期間還經歷了OTP30天的洗禮,123字的限定字數,將字句凝練,這對我寫作小插曲是有絕對的影響的。寫第19篇時,碰巧是OTP剛寫完,在今天為了更新而校閱19篇時,發現有許多字句應該更有延展性的,我似乎因為連續一個月的123字限定,而習慣性的壓抑,並因此造成字句上有些許不通順的情形(當然校閱時順手修正了)。在寫20時,已經好許多了,不過,還真的習慣字句變得精實,以至於一個句子我竟然要修改數次,甚至會因為之後寫作到的語句而回頭修正....說真的,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一件好事,因為字句會變得濃稠,但寫作似乎也該視調性參點水?啊,不過會如此寫作,跟第20號文的主題也的確有關係就是了,20號的色調偏暗,略沉而空氣濃稠,是在寫一種不舒服的掙扎,所以在用字的選擇上有選擇更加厚重的描寫方式。

以20號的沉重,反觀第一篇的輕鬆,我真的受到不小的驚嚇啊啊(揉臉

雖然失去了隨興的原意,可是看結果好像還是挺好的?
算了,我當這是一種進步好了~態度上的進步欸嘿嘿www(這什麼積極人生啊!!


至於會不會繼續開1-30,我不知道。
也許,有開的話我再發新的一篇吧,沒有的話我們就以此完結了!
謝謝大家從第一篇看到現在了,謝謝><


以上。







8 則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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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ASS: 74be16979710d4c4e7c6647856088456
    《餐廳》的後兩句好棒艸///
    彷彿能看到Mycroft說話的模樣,竟然連調情都這麼優雅(被電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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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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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字]Re:阿泱[/太字]

    (盯著暱稱看五秒後驚退三步)
    **這不是出了ML本的那位大人嗎!!!!!!!!!!!!!!!!!!!!**
    這個,呃,那個,你好!!!這個...唉,大人大駕光臨喔!!!!請坐。(拉椅子
    ......妖怪我...CWT-Day2去找你可以幫我簽名嘛?(小小聲遞本子...可能一次得簽個三本(你少無恥了


    是說感謝GN喜歡我筆下的麥哥喔喔喔喔喔喔(掩面////)(畢竟鋪梗鋪這麼常就是為了寫後兩句...
    不過別被他騙了,他只是用優雅來遮蓋他想把探長拆吃入腹,畢竟醉翁之意不在.....(小黑車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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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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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不好意思(艸)叫阿泱就好了XD
    如果我在攤位上的話///謝謝你的喜歡喔!

    麥哥好壞啦XDD探長太危險了^qq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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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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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字]Re:阿泱[/太字]
    好喔!!!阿泱阿泱阿泱阿泱阿泱——(你閉嘴
    唉唷...前提不只阿泱要在攤位上啊啊啊!!!!還要搶得到本(掩面←知道時預定已經截止的笨蛋Qrz

    麥哥一直都不是什麼好貨(盯(小黑車呼嘯而過
    探長喔!!!!!
    快叫探長把麥哥用手銬銬在床上然後翻身睡自己的就不危險了(欸?(可是麥哥有解鎖技能(探長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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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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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鎖技能XDDDD這樣根本擋不住麥哥XDDDD
    只好請出牙醫先生力挽狂瀾(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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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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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字]Re:阿泱[/太字]
    牙醫師才不能力挽狂瀾呢!!!!!!
    麥哥繪討拍抱,然後探長會又一次的原諒他-O-
    快店揍麥哥喔喔喔喔喔(這次沒有人幫我檔小黑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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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突然發現寫出我超喜歡的ML的妖怪就是來認我的妖怪兒耶>///////////////////////<
    榮幸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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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笑臉妖怪只此一隻,別無分號。(真誠地看著生生
      不過我才不是什麼妖怪兒,這什麼小寵物的叫法啊!!!!把杯子拖去埋了(不
      也很高興認識妳痾痾痾,不要嫌我吵鬧就好>3<←這人真的很吵....

      唉唷,謝謝生生的喜歡啦~
      還有謝謝你的評語,真的,雖然我不知道怎麼表達~(扭來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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